从四岁开始,每一篇都是“对不起”。
男警翻开一页,念出声:
“对不起,我不该在弟弟推倒王爷爷时没有拉住他。”
“对不起,我不该在弟弟划了李阿姨的车时没有阻止他。”
“对不起,我不该在弟弟用石头砸碎张奶奶家玻璃时没有拦住他。”
一页一页。
全是弟弟的错,全是我在道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妈妈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
女警接过本子,手指抚过那些稚嫩的字迹。
“都是这孩子写的?”
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知珩写的。”
“为什么让他写这些?”
爸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抢着回答:
“是为了教育他!让他知道做错事要道歉!”
“做错事?”
女警抬起眼睛。
“可这些事,不都是弟弟做的吗?”
弟弟突然哭起来。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哥哥帮我道歉因为哥哥说他是哥哥,要保护我”
他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都怪我哥哥是为了我才写那些的哥哥”
妈妈紧紧抱着他,也跟着哭。
“不怪你不怪你是哥哥自己愿意的”
女警和男警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收起本子,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
照亮了我僵硬的指尖。
照亮了那半个“对”字。
照亮了妈妈惨白的脸。
也照亮了弟弟埋在妈妈怀里时,那双睁着的、毫无泪意的眼睛。
尸体被运走了。
裹在白色的袋子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
妈妈想扑过去,被警察拦住了。
她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
爸爸扶着她,眼睛红肿,却流不出一滴泪。
弟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等警察都走了,他才小声说:
“妈妈,我饿了。”
妈妈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饿?”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
“你哥哥死了你饿了?”
弟弟歪了歪头。
“可是哥哥死了,就不用吃饭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妈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
“啪!”
声音响亮得吓人。
弟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愣了几秒,然后“哇”地哭出声。
“妈妈打我妈妈从来没打过我”
他哭得委屈极了,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爸爸冲过来,抓住妈妈的手。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妈妈盯着他,眼睛血红。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哥哥死了!他第一句话是饿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已经死了!死了!我们还要活下去!”
“陌白才九岁!你想让他也去死吗!”
两个人对视着,像两只困兽。
最后,妈妈先败下阵来。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撞在鞋柜上。
“对还要活下去”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还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