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在背诵。
“就说知珩中暑了。我们在外面忙，没注意。他自己跑到阳台玩，窗户打不开，热晕了。”
“对，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顺畅，眼神逐渐镇定下来。
“阳台太热，他中暑了。我们回来才发现。”
爸爸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吗？孩子都”
“我没疯！”
妈妈打断他，指甲掐进爸爸的手臂。
“你想坐牢吗？啊？”
“过失致死，要判刑的！我们进去了，陌白怎么办？”
“这个家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毁了！”
她的声音又低下来，带着哭腔。
“老谢，你想想，知珩已经没了，我们不能把陌白也搭进去。”
爸爸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向我，又看向妈妈，最后看向弟弟。
弟弟正低头捡薯片，一片一片，慢条斯理。
“爸爸。”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我害怕。”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好。”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女警很年轻，看到我的时候，眼圈立刻红了。
她别过头，深呼吸了几次，才戴上手套。
妈妈在哭。
不是之前那种干嚎，是真的哭，眼泪鼻涕一起流。
“都怪我都怪我”
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就出去了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知珩说他想在阳台写作业，凉快我就让他去了”
“谁知道窗户坏了，打不开我回来的时候已经”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耸动。
爸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拍着她的背。
他的眼睛盯着地板，不敢看任何人。
女警蹲在阳台门口，仔细查看。
她的目光停在窗户插销上，又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我抠出的那半个字上。
“这孩子平时听话吗？”
她问，声音很轻。
妈妈抽噎着回答：
“听话，特别听话”
“就是最近最近总说头晕，不想出门我们还以为他闹脾气”
女警站起身，走向客厅。
她的同事正在询问弟弟。
“小弟弟，你最后一次见哥哥是什么时候？”
弟弟坐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昨天昨天妈妈让哥哥写道歉信”
“然后呢？”
“然后哥哥就进去了。妈妈把门关上了。”
“门锁了吗？”
弟弟眨了眨眼。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妈妈说不锁，让哥哥自己反省。”
女警看向妈妈。
“门锁了吗？”
妈妈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没有我怎么会锁门我就是气他不懂事”
“阳台窗户呢？为什么打不开？”
“坏了早就坏了我们想修，一直没钱”
女警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很平静，却让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男警从阳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这是什么？”
妈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
那是我的道歉信本。
厚厚的，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