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得张道人那句话，囡囡的病拖不得，立后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有宫人伺候，心儿也会时不时趁着人少来见见囡囡，日子还算好过。
那日沈飞霜正抱着囡囡在树下晒太阳，一大一小昏昏欲睡，院门突兀嘎吱一声轻响，有人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长公主殿下，”沈飞霜起身行礼，看着褚莹满头的珠翠，神色有些复杂，“许久不见了。”
褚莹摇摇头：“皇嫂莫要这么生疏，在莹儿心中，你还是我的皇嫂。”
沈飞霜嘴角一抹苦笑：“不会是了。”
“……你不打算嫁给皇兄么，”褚莹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皇嫂，哪怕你与陆将军孕有一女，皇兄也不会怪你的，这些年，他找你找得很苦。”
沈飞霜沉默片刻道：“莹儿，你是来当说客的么？当年他对我做过什么，明明你都看在眼里。”
“可皇兄他……”褚莹忍了又忍，还是说道，“你可知他是如何请张大师出山？落霞山五千阶石阶，每一阶都有皇兄的血！近日来，众臣忍着欺君罔上的罪名，纷纷明里暗里弹劾兄长为一个女人做事不择手段！”
“御史大夫家中有上好药材，他便威胁，若不上供便要将他们一家流放……”褚莹眼中落下泪来，看着震惊的沈飞霜，“皇嫂，不，沈姑娘，我知道哥哥对你不好。”
“可现在，他向着人人喊打的昏君而去，是你想看到的么？”
沈飞霜蓦然站起身，脸色满是惊讶：“张大师说过不要劳民伤财！”
“不止这些！”褚莹厉声道，“除去强抢，哥哥他在民间发出许多高价悬赏令，若有谁家不愿交出药材，官府便喊打喊杀，甚至不给其余人留一条活路！”
沈飞霜的嘴唇发白：“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见她神色几分惶恐，褚莹平息片刻，凄惶道：“沈姑娘，如今只有你劝得动皇兄，你救救他吧。”
“他……早就为你疯过了啊。”
直至日暮西沉，囡囡咿呀说着饿了，沈飞霜才动了动麻木的脚。
她未曾料想，褚易晟能疯成这幅模样。
整日里朝堂上的指槐骂桑和明枪暗箭令褚易晟疲惫不堪，流水的奏折更是处处暗讽，他合上卷轴，起身往东宫走去。
屋里一盏烛火摇曳，囡囡已然熟睡，沈飞霜坐在远处，神色有些空茫。
“阿霜，”褚易晟轻声道，“为何还不歇下？”
“褚易晟，”沈飞霜道，“囡囡的药，你是不是已经凑齐了？”
“……是，”褚易晟心中莫名有些恐慌，“明日，太医便会熬好送来。”
沈飞霜抬眼看他，映着那一点烛光，褚易晟才看清楚，她眼中竟是盈着泪。
“许多年前，你还只是大梁太子，”沈飞霜喃喃道，“你说要励精图治，令天下人心安，家国强盛。”
“可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褚易晟，张大师明明说过还有时间，你就这么急着想要我登上后位，任你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