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高近百丈,山上石阶共有五千阶,即便是步行也需耗费数个时辰,却仍旧有人源源不断前往。
“唉,张大师根本不愿意听完我娘生了什么病,我家侍卫上去过一次,直接被打下来了!”
“都说医者仁心,为何张大师如此傲慢!”
“有本事你别找他看啊!你可知张大师的医术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我曾听闻过,有个富甲一方的商人亲自磕头上山,才请得张大师下山为他母亲看病……”
侍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身前沉默良久的褚易晟,忍不住道:“陛下,天下名医众多,您何苦呢!”
“是啊陛下……”
褚易晟今日不过便服出行,眉眼沉寂,轻声道:“朕自然知道,兴许会有别人能治好那个孩子……”
这不过是沈飞霜为难他的方法罢了。
他长袍一掀,竟是真的跪了下去,前些日子落霞山下过一场大雨,湿漉漉的泥水尽数沾在他华贵的衣袍上。
侍卫险些发出惊叫,连忙跟着跪了下去,正要上前来搀扶时,褚易晟轻声道:“滚。”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可也不愿看着沈飞霜再次离自己而去。
五千个石阶,一步一叩首,他像是从云端跌落凡尘的谪仙,额上都淌下泥水,可他神色平静,无波无澜,混在人群中,虔诚得像是在向神灵祷告。
直到登至山顶,他的膝盖已经磨出了鲜血,额上青紫不堪,疲惫得像是随时要死去。
有小道童嘻嘻哈哈跳到他跟前,伸手一指:“我师父说今天你最厉害,你的官儿最大,跟我来!”
在褚易晟身后的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一声长叹,有人挤到最前面,不服地说:“小兄弟,我爹是中书省御史大夫,家中银钱万贯,予你万两白银,将这机会赠与我可好?”
褚易晟冷冷淡淡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人顿时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抖道:“臣、臣有眼不识泰山,望陛下赎罪!”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褚易晟站在跪倒的人群中,踉跄着随道童走向殿内。
有一老道捋着胡须,笑着看向他,一躬身道:“我家小孩不懂事,多有得罪,望紫微星宽恕。”
褚易晟摇摇头。
他脑中昏沉,无论是腰杆还是膝盖都已然痛得麻木,那张姓道人眉眼一凝,伸手捻出三根银针,朝他虎口一扎。
顿时血脉畅通涌动,褚易晟直起身,连目光都清明了几分。
他上落霞山未与任何人通报,道人却已识破他身份,这一番动作,褚易晟更是明了此人确实有真本事,微微躬身道:“晚辈今日并不以大梁之主身份前来。”
“哦?”道人笑眯眯地说,“那你想要治的人,是谁?”
“是……”褚易晟道,“我的女儿,有先天不足之症,体弱多病。”
道士眼中竟突显些许怜悯,低叹一声摇头道:“我向来不接待人间天子,因从未有谁愿叩首走完这五千台阶,可他们都不知,这叩首并非向我,而是天道。”
“如今,你有一个兴许能够延年益寿的机会,你可以看到大梁百年兴衰,却也不要么?”
褚易晟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