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的消息传开后，亲戚圈炸了。
手机被打爆。
大姨：“念念你疯了吗？告你亲妈？“
二姨：“让人看笑话！“
小姑：“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统一回复：该还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然后把所有人拉黑了。
开庭前三天，姜远来找我。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陈可，脸上还有些发黄，骨髓移植后的恢复期没过完。
“姐，你真的要告妈？“
“嗯。“
“你能不能撤诉？妈这几天天天哭，整个人老了十岁。“
“她哭是因为心疼钱没了，还是心疼我？“
姜远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姜远，你知道那五十三万的事吗？“
他目光闪了闪。
“你知道妈用我的钱给你买车的事吗？“
“我以为那是妈的积蓄。“
“你信吗？妈什么时候有过积蓄？“
他不吭声了。
“那骨髓的事呢？“
我从包里拿出王医生打印的诊疗记录，翻到方案告知书那一页，推到他面前。
“签字栏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妈的，另一个是你的。“
“你签过字。你看过两个方案。你知道骨髓库有更好的供者。“
“但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和妈一起，瞒着我上了手术台。“
房间安静得可怕。
姜远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等了很久。
等他说一句对不起。
等他说一句“姐，我错了“。
他没有。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姐，那又怎样？“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骨髓库配型要花十二万。用你的，只要两万多。省下来的钱可以给我后续治疗用。“
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
“你是我姐啊。救我一命，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他用了这四个字。
我辍学是天经地义。
我赚钱养他是天经地义。
我被掏空身体给他当免费血库，也是天经地义。
“我还就这样了，你爱告就告。“
他站起来，一推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小孩在笑，有汽车在鸣笛，世界照常运转。
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不是亲情。
亲情很久以前就死了。
死的是我心里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那个省下早餐钱给弟弟买冰棍的小女孩。
那个被妈妈骂完还会抱着妈妈腿说“妈妈我不气了“的小女孩。
那个一直相信“等弟弟长大就好了“的小女孩。
她终于死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死了。
“再见了。“我小声说。
不知道是在跟谁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