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顾晟彻底康复了。
能走能跑，气色比出事之前还好。
其实后面半年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吃饭穿衣上下楼。
但他没跟我爸说过一句谢谢。
也从来没让我爸歇过一天。
每天回到家，吃我爸做的饭，穿我爸洗的衣服，走我爸拖的地。
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他甚至开始嫌我爸做的菜了。
“爸，这鱼腥味太重了，你下次之前去一下腥行不行？“
“这地板怎么又有水渍？拖地的时候拧干一点。“
我爸每次都连声应着：“好好好，下次注意。“
然后真的蹲在厨房里认认真真研究怎么去腥。
这就是我爸。
被人嫌弃了，还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顾晟康复后的第三天，婆婆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烫着精致的卷发，指甲做得亮闪闪的，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笑盈盈地进了门。
像是度假回来的贵妇。
她看了一圈家里，地板擦得能照人，饭菜飘香，一切有条有理。
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扫到了正在厨房忙活的我爸。
笑容淡了一瞬。
“呀，亲家公还在呢。“
那个“还“字，像根小刺，轻轻扎进了我心里。
晚饭的时候，婆婆坐在主位上，筷子在盘子里挑拣。
“这菜油放多了。“
“这汤太咸了。“
“排骨炖得太烂了，都没嚼头。“
我爸站在一旁搓着手：“是我没弄好，我下次注意“
婆婆抬眼扫了他一眼，笑了笑：
“亲家公，你一个村里来的，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嫌弃的笑，我永远忘不了。
餐桌上坐着四个人，只摆了三副碗筷。
我爸自觉地没有上桌。
他端了一碗饭，蹲在厨房门口吃。
我要给他搬椅子，婆婆拉住我：
“晓禾，你爸吃饭习惯不一样，别勉强他。“
顾晟也说：“对，爸在村里都是蹲着吃的，上桌他反而不自在。“
我看向我爸。
他冲我笑了笑：“没事闺女，你吃你的。“
一个为这个家倾家荡产的老人，蹲在厨房门口吃自己做的饭。
像局外人。
婆婆回来后的第五天。
她坐在沙发上修指甲，忽然皱了皱鼻子：
“晟儿，你闻到了吗？家里好像有一股味道。“
“像是什么发霉的味道。“
顾晟抽了抽鼻子：“好像是从阳台那边传过来的。“
两个人齐齐看向我爸住的储物间。
我爸的手顿住了。
他正在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背弓了弓。
婆婆开口了，语气带着表面的关切：
“亲家公，你那些行李是不是该晒一晒了？村里潮，带过来的东西容易发霉。“
那天晚上，我路过阳台时看到我爸把自己的东西全搬了出来。
一件一件地擦，一件一件地晒。
包括我妈的搪瓷罐。
他蹲在地上擦那个搪瓷罐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可在婆婆嘴里，那只不过是一堆“发霉的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