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我也曾设想过有朝一日,再见到傅之昭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是恨,或者是痛。
毕竟,刚来到国的时候,每一次手术后,我都是靠着这份恨意撑下去的。
我甚至想等到治疗好后,回国亲手杀了傅之昭。
可六个月过去,我的内心已经平静很多了。
看着傅之昭,就像看着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我把轮椅往后退开几步,和傅之昭拉开距离。
“你来干什么?”
不想,傅之昭却膝行着向前。
“阿晚,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是秦思的死,让我蒙蔽了心智,错把她的死怪在你头上,阿晚,我知道我伤害你太多,但是,我是真的爱你啊!”
“直到你离开后我才明白,我最爱的人是你,阿晚,求求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见我不说话,傅之昭的神色越来越慌。
“阿晚,我们一起把那些痛苦的过去忘掉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愤怒终于还是袭上了心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怎么忘?”
“你告诉我,表彰大会被人掳走,被折磨一天一夜,身上和心理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这种痛苦怎么忘?父母因我而死,骨灰不明,遗像后贴着的还是秦思的照片,这种痛苦又怎么忘?两个月的孩子白白丢了性命,没能来这世间看上一眼,这种痛苦又怎么忘?”
我每说一句,傅之昭的脸就白上一分。
他大概是也没想到,我竟然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傅之昭抖着嘴,颤抖地说不出一句话。
“傅之昭,你说不出来,因为从始至终,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你一个施暴者,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忘掉这一切?”
“我恨不得把你做过的所有事情,刻进骨血,有朝一日,让你尽数偿还!”
“对不起,对不起,阿晚,真的对不起”
傅之昭跪着地上,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徒劳地道歉。
可谁要他那廉价的道歉?
我转过头,对着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同事说道:
“走吧,麻烦你了。”
宋淮愣了愣,这才推着轮椅走了。
我这条命,可以说是宋淮救的。
那一晚,我刚把汽油倒满身体,宋淮就冲了进来。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在度假山庄时,宋淮就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国有一名医生做神经修复很厉害,他已经帮我联系上了。
只是,我那时神思恍惚,含糊着说好,却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时间到了,宋淮联系不上我,就这么直接冲到了别墅。
也正因此,救了我一命。
他也是直到今日,才彻底看清我和傅之昭的那些往事。
宋淮没多问,一路上,还变着法子地逗我开心。
“你放心,回去我就报告领导,让我们公司拉黑他!”
我笑了笑,说了声“好”。
“你别担心,等复健好了,你还是我们公司的明星机长,我永远做你的副机长。”
眼底有些温热。
我有点兴奋,但更多的还是忐忑。
我还能回到万米高空,自在翱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