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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前夕,是父皇的生辰宫宴。我驾上鸾车,带着我的三个伴读去为父皇祝寿。
膏粱锦绣,金波玉液。
这场晚宴一如既往的隆重盛大,父皇却兴致缺缺,脸上流露出欲望被满足后的浅浅乏味。
从年少时,他便极任性。
我与他一脉相承,喜欢有趣的事物和美丽的人,并慷慨地予以怜爱疼惜,舍不得让其受到一丝伤害。
愈脆弱,愈疼爱。
所以当铁骑踏入宫门、人群四下流散时,父皇却只记挂着他的美人,指使身边的寺人去调度禁卫,护住水榭里的妃嫔。
他不在意自己如今的境况,只害怕美人们受到惊吓。
而身为父皇唯一的女儿,我也不遑多让,满心想的都是陆瑄、谢炤,还有宋陵——
幸好今日带的是他们,不是怜娘。
怜娘身娇体弱,胆子再大,也受不起宫变的折腾。
其实不必担心。
虽说今夜叛军入城,但父皇的美人们不会有事,我的美人们也很安全。
父皇仍旧焦急,我朝他走去,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他这般亲近,我罕见地感到些许疑惑,到底是该唤他父亲——
又或者是母亲?
顶替孪生兄长的身份,父皇的确是百无禁忌。
或许她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才会同病中的兄长互换身份,却没想到兄弟们都死光了,亲兄长也一命呜呼。
谎言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不得已,她登了基,做了皇帝,毫无芥蒂地养着别人的孩子。一次阴差阳错,却意外地有了我。
她不喜欢我,但也不讨厌。
我并不伤心难过,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也一样。
只是——
我看向那个身着铁甲,走进大殿之中的男人。
不喜欢的东西,便理所当然地远远丢开。父皇薄情至此,我那「早逝的母妃」,实在是不甘心。
所以他回来了。
然十五年韬光养晦,仍旧为情所困。
真奇怪。
他冲我僵硬地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我歪了歪头。
也真有趣。
原本打算谋朝篡位的反贼,在知道了我的存在后,便一心为我铺路。他想要我成为奚朝光明正大的储君,入主东宫,只因为我是他和父皇的骨血,所以心甘情愿地付出。
而我欣然接受他的馈赠。
陆瑄是他的棋子,所以我将之放在眼前,于陆瑄,这是极好的掩饰;于我,却是对陆瑄的监视。谢炤是他的义子,由他亲自教养,而后送至我身边。而宋陵这孩子,则是他辖制宋相的人质。
至于怜娘——
也是被他送来,转移我的视线。
谢沢果真是疼我,送我的人都是好颜色,分明恨透了父皇的无情,却又生怕我被男色所迷。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什么都不说。
于是这一年,便过得很新奇。
人这一生,何其漫长。
总要做些不合常理的事,如此,游戏才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