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摞信封。
没有邮戳,没有收件人地址。
只有开头一个字:妈。
33.
我看著那摞信封。
这是原主女儿小时候写给她的。
原主却一封都没收到过。
她那时在干嘛?
在收购纺织厂。
在跟对家抢地皮。
在应酬到凌晨三点,吐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她以为给女儿请最好的钢琴老师是爱。
她以为给女儿报最贵的奥数班是爱。
她以为拼命赚钱、让女儿穿最好的裙子、上最好的学校……
就是爱。
信已经发脆了,边角卷起毛边。
我展开轻声念:
「妈,我考了第一名。老师说可以去省里参加比赛,我想让你陪我去。您什么时候回家?」
仪器滴答滴答。
床上没反应。
我开始念第二封。
「妈,今天我生理期。李阿姨给我煮了红糖水,但我更想喝你给我煮的。您什么时候回家?」
第三封。
「妈,今天学校开家长会,同学的妈妈都来了,老师还夸我很懂事,但回家的路上,我实在忍不住哭了。妈,您什么时候回家?」
病房里很安静。
我低头看著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还剩下几封,明天接著念。」
34.
晚上七点,我坐在板凳上。
病床边,支了一个折叠桌。
醋碟摆好,蒜泥捣好。
饺子已经摆好盘。
沈姜宇收拾妥当也坐了下来。
他先是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沈轻舟床头的空碗里。
「妈,过年了。」
「外婆也来了。」
「饺子是三鲜馅的,您爱吃的那家。」
「过年没买到饺子皮,只有速冻的,您将就吃。」
仪器滴答滴答。
依旧没回应。
35.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过的二十三年。
从小孤儿院长大。
年夜饭吃的是院长奶奶包的素馅饺子。
后来工作了,一个?租隔断间。
除夕点外卖,备注都写著「不?敲门,放?口」。
这辈子?睁眼,七十二了。
钱多到花不完。
还能在病房里看一个大小伙?笨手笨脚地摆醋碟。
窗外烟花炸开第一朵。
红的绿的,噼里啪啦映在玻璃上。
我把筷子放下。
摘下假牙。
泡进旁边的?酒杯里。
沈姜宇瞥见了。
筷子一顿。
「奶,您干嘛呢。」
「?过年的,能别搞?为艺术吗?」
我没理他。
举起酒杯。
对著窗外的烟花。
对著病床上那个攒了二十三年对不起的??。
对著面前这个从会所头牌变成亲孙子的年轻人。
「来。」
「为奶奶点到的第?个头牌……」
我顿了顿。
「也是最后?个孙子。」
「干杯。」
沈姜宇也?脸正?地举起可乐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叮。
36.
窗外烟花炸成碎金。
新年快乐,沈姜宇。
新年快乐,苏莲荷。
新年快乐,沈轻舟。
新年快乐,姚悦。
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滴答滴答。
烟花噼里啪啦。
沈轻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半寸之外。
那二十三年没寄出去的信。
好像终于有人签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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