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田埂上仓皇离去，霍云迟并未消失。
他像一抹甩不掉的阴湿影子，远远缀在我和越寒的生活之外。
我们清晨开铺，他就在对面巷口阴影里站着，眼神痴缠又痛苦。
我们去学堂，他便远远跟在后头。
我知道越寒的功夫，对付一个心神俱丧的霍云迟，轻而易举。
所以我丝毫不害怕，他愿意自己折磨自己，跟着我们，那便由他看。
一日清晨的干呕，打破了我们平静的小家。
老郎中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给出的诊断让我们都愣住了。
我竟然怀孕了。
郎中说我胞宫旧伤虽在，但过去六年将养得极好，受孕虽比常人艰难百倍，却并非绝无可能。
从医馆出来，越寒的手一直在抖，回家后他抱住我良久，最后竟然喜悦到落下泪来。
我好生安抚了一番，才让这呆子从激动和紧张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那天，食肆破天荒歇业半日。
“东家有喜，同沾福气！”
我和越寒在门口分发点心糖果。
霍云迟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蹭到我面前，“若若，有什么大喜事？”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恢复成平日的冷硬。
但还是将手里的糖包随手递过去，近乎怜悯地对他笑道：
“拿着吧，过些时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受宠若惊般接过那包糖，捧在怀里，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好，好，我等着，我等着若若告诉我。”
时日流转，我的腰身逐渐无法掩饰。
霍云迟终于意识到时，他不再躲藏，猛地从墙角冲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的肚子。
“若若，你怀孕了！？”
我点了点头，“是啊。”
“你怎么能怀别的男人的孩子？”
“为什么我们没有孩子！”
这似乎比我和越寒成亲更让他无法接受。
“为什么不能？”我语气平和，甚至带着解答疑惑的耐心，“郎中说了，我身体养得好，怀孕虽难，却有可能。”
“所以你看，霍云迟，不是我不能生。你就没想过，或许。问题在你。”
“徐思思和她那藕断丝连的小男友，不知你查到了没
霍云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言尽于此，我嘴角勾起个笑，转身回了食肆。
霍云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数月后，我诞下一对龙凤胎。
第二天，越寒从食肆门槛上拿回一个竹篮，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包上等的燕窝和阿胶。
篮子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但我猜到了是谁送来的。
我让越寒把东西分给了其他怀孕的邻居。
霍云迟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我都不要。
一月后，听闻京郊树林，有个年轻男人自缢而亡。
尸体无人认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打断了刘婶，“刘姐，说点高兴的事吧。”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也是也是，咱们不说这些晦气的东西。”
那抹孤魂，数日后便没人再记起。
他乡之客，与我也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