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工地外围的值班室还亮着灯。陈九推门进去的时候,保安正叼着半根烟,眯眼盯着墙角那台雪花屏的老式监控器。
“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是你值巡更?”陈九没废话,直接掏出一张打印的排班表拍在桌上,指尖点了点第三栏,“你,张建国,东区两小时一巡,对吧?”
保安把烟屁股摁灭,搓了搓脸:“是啊,咋了?出事了?”
“18:08,你去哪儿了?”陈九坐下来,工装服蹭得椅子吱呀响。
“18:08?”保安一愣,“那会儿我……我在上厕所。”
“厕所?”陈九挑眉,“东侧消防通道拐角离男厕三十米,你绕那么远拉屎?”
“这……我散散步不行?”保安语气有点虚,眼神往门口瞟。
陈九不接话,从内袋抽出那本破旧泛黄的册子,封面连字都没有,像本被泡过水的账本。他翻到空白页,低声念:“借你眼,看三分钟前。”
书页微颤,一行血纹浮现在纸面:**目触阴气,可溯短忆**。
他合上书,抬手按住保安太阳穴,动作干脆利落:“闭眼。”
“哎你干啥——”保安挣扎了一下,眼皮突然发沉,像是被灌了铅,不由自主地合拢。
三秒后,他猛地睁眼,瞳孔涣散,声音飘得像从井底传来:“我……我看到王主任……他在拐角拦住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的……好像是李雪……他们在吵……她说‘你不能这样改图纸’……王主任吼她‘你不签字项目就得停’……然后……然后他伸手一推……她撞到玻璃上……手印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话音落下,保安打了个哆嗦,浑身冒冷汗,手抖得连桌上的烟盒都碰倒了:“我……我刚才说了啥?我啥也没看见啊!我一直在厕所!”
陈九收回《阴契书》,轻轻拍了下他肩膀:“今晚的事别乱说,回头请喝啤酒。”
说完起身就走,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墙上那张“安全巡查路线图”哗啦作响。
七分钟后,陈九站在工地临时办公室外。铁皮板房歪斜着,门框上贴着褪色的“出入登记表”,王主任的名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桌上堆满文件,报销单、施工图、会议纪要混在一起,角落还摞着几叠黄纸,边缘焦黑,像是烧过又没烧透。
陈九戴上白手套,翻开《阴契书》:“哪一叠?”
书页无声泛起微光,指向桌角那摞焦边黄纸。
他走过去,抽出一张,对着头顶那盏晃悠的日光灯细看。背面有道浅红痕迹,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辣条包装袋,掏出藏在里面的小镊子,轻轻刮下一点残留物,凑近鼻尖一嗅——甜腻香精味混着铁锈腥气,典型的廉价樱桃红指甲油。
“李雪用的就是这个牌子。”陈九低声嘀咕,顺手拍照,把样本封进证物袋。
他转身拨通电话,听筒刚贴上耳朵,就听见唐雅那边键盘敲得噼啪响。
“烧纸贿鬼——”他语速平得像在报天气,“他桌上那叠纸钱,沾着李雪的指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