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精神病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我被警察簇拥着，一步步走向那间被封锁的病房。
陈峰就在里面。
他用一把水果刀抵着李医生的脖子，情绪激动，双眼布满血丝。
“老婆！你来了！”
“你告诉他们！我们不是疯子！你快告诉他们！”
“囡囡被那群人抓走了！我们得去救她！快啊！”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信赖。
“陈峰。”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游戏结束了。”
陈峰愣住了。
“老婆，你说什么？”
“我说，游戏结束了。”我重复了一遍。
“没有红衣太妹，没有绑架，没有阴谋。”
“只有两个疯子，一个施暴者，一个帮凶。”
陈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你怎么了？你也被他们洗脑了吗？”
“我没有被洗脑，我只是……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我想起了囡囡脸上惊恐的泪水，和身上青紫的伤痕。
我想起了我失控的双手，和陈峰绝望的眼神。
我想起了那个海边。
我们租了一条小船。
我对囡囡说：“囡囡，妈妈带你去看海豚，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
囡囡很高兴，她以为苦难终于结束了。
船开到海中央。
我抱住了她。
很紧，很紧。
“囡囡，对不起。”
“妈妈是魔鬼，妈妈控制不住自己。”
“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安全。”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
我甚至没有听到她最后的呼救。
陈峰就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阻止。
他只是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于是，我们忘了。
我们的大脑，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删除了那段最痛苦的记忆。
然后，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年的，保护女儿的荒诞之旅。
“不……不是这样的……”
陈峰听着我的叙述，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了下去。
被他挟持的李医生趁机跑了出来。
警察一拥而上，将彻底崩溃的陈峰控制住。
一切都结束了。
尘埃落定。
我和陈峰，因为故意杀人罪和绑架罪，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周倩因为当年的霸凌行为，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并对我们进行了民事赔偿。
她的愧疚，或许会伴随她一生。
而那个叫林晓晓的女孩，也回到了她父母的身边。
时间，好像可以抚平一切。
入狱后的第五年。
我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是一家海滨城市的心理康复中心。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沙滩上，对着镜头笑。
她的眉眼，像极了七岁时的囡囡。
最重要的是，她的右边眉毛里，有一颗小小的，浅浅的痣。
照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妈妈，我原谅你了。”
“我现在，在一个没有魔鬼的地方。”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