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新美术教室的窗台上却悄悄爬来了点新绿——是林溪年前埋下的蒜瓣,此刻正顶着嫩黄的芽,像支刚睡醒的画笔。
“它醒了!”林溪蹲在窗台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蒜瓣的芽,“比去年的早醒了三天呢。”
苏墨抱着摞新画纸走进来,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肩上,发梢沾着点室外的寒气。“春天要来了,”她把画纸往画架上一放,“老师说下周可以去郊外写生,油菜花应该快开了。”
江若彤的素描本上,已经画满了初春的痕迹:解冻的小溪、发芽的柳枝、屋檐下滴落的冰凌,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像在给春天写日记。“我查了天气,”她指着其中一页,“下周六回暖,正好适合去看花田。”
林溪立刻翻出自已的画具箱,把去年买的柠檬黄颜料找出来,盖子上还沾着点干了的金色,是画雪后夕阳时蹭到的。“这次要多带点黄色,”她举着颜料管晃了晃,“把整个花田都画下来!”
苏墨正在调试新的画笔,笔尖在画纸上划过,留下道流畅的弧线。“油菜花的茎要画得韧一点,”她示范着勾勒,“风吹的时候会弯,但不会断。”
江若彤则拿出本植物图鉴,指着油菜花的剖面图:“花瓣是四片,呈十字形,花心要画得密一点,像撒了把小金粉。”
三人凑在一起研究时,窗外突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把远处的屋顶晕成片朦胧的灰。林溪突然指着玻璃上的雨痕:“你们看!这像不像未干的颜料?”
苏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雨痕确实像支大画笔在玻璃上扫过,深浅不一的水痕交织在一起,像幅天然的抽象画。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快速临摹,雨痕的弧度、水滴的形状,都被精准地捕捉下来。
“等雨停了,”林溪突然说,“我们去画湿漉漉的梧桐吧?树皮上的青苔肯定很好看。”
“还要画屋檐的雨帘,”苏墨补充道,“用浅蓝色调点白,像棉花糖做的帘子。”
江若彤笑着点头:“我带速写本去,争取把整个胡同的春雨都画下来。”
雨停的时候,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玻璃上的雨痕镀了层金边。林溪把那盆发芽的蒜瓣搬到画架旁,让它也能晒到太阳。“你要快点长,”她对着蒜瓣小声说,“等我们从花田回来,就画你和油菜花的合照。”
苏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悄悄在速写本上画了下来:女孩蹲在窗台前,侧脸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手里的画笔正对着蒜瓣,像在和它说悄悄话。画的角落,她又画了片小小的荷叶,叶尖沾着滴虚拟的雨珠。
江若彤把三人的春雨计划记在本子上,突然发现去年跨年夜的合照从夹页里掉了出来。照片上的她们笑得眯起眼,背景里的海浪闪着光,和此刻窗台上的新绿重叠在一起,像时光打了个温柔的结。
初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句藏在画笔里的话:冬天的故事已经收进画框,春天的颜料正在醒来,而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会跟着油菜花的花苞,一起在暖阳里慢慢绽放。
离开教室时,林溪回头望了眼那盆蒜瓣,嫩芽在夕阳里挺得笔直,像在说:等你们回来,我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