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身子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我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嘈杂的争吵声就钻进我的耳朵。
“我女儿就是因为你儿子才跳楼的！现在人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这彩礼，我一个子儿都不会退！”是我妈的声音，依旧那么中气十足。
“放你娘的屁！”一个尖利的女声回敬道，是苏南城的妈妈江茉。
“要不是你们夫妻俩贪财，想出下药这种馊主意，我儿子能碰她？”
“人没娶到，还差点背上人命，我们苏家才是受害者！赶紧把钱和五金都还回来！”
我爸那懦弱又贪婪的腔调也掺和进来：“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啊！”
“我们时微可是海城一把刀，多金贵啊！现在被你儿子给……给糟蹋了！”
“以后还怎么嫁人？这八十多万，就当是给我们女儿的精神损失费了！”
“精神损失费？你们也配提？”苏南城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老子还没玩够呢！要不是她自己寻死觅活，现在已经是我的老婆了！”
“钱一分没有，你们再敢纠缠，信不信我让你们在海城混不下去！”
争吵声，辱骂声，推搡声，在icu病房外谱成一曲荒诞又丑陋的交响乐。
他们争吵的核心，是我用命换来的那笔彩礼。
是我这条还没凉透的命，在他们眼中最后的价值。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没有一个人为我流一滴眼泪。
他们只关心那888万的现金，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还有那堆闪着金光的首饰。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真的就只值这个价。
心口的位置，比全身的骨折还要痛。
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连带着最后一丝血肉都被啃食干净的痛。
我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哑声。
守在床边的护士立刻发现了我的动静，惊喜地凑过来
“你醒了？太好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匆匆跑出去，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的争吵戛然而止。
护士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别吵了！病人醒了！”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我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门口。
四张面孔，我爸，我妈，江茉，苏南城，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尤其是我的父母，他们的表情就像看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又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看着他们，忽然扯动一下脸上的肌肉。
我没能成功地笑出来，但他们一定看懂我的表情。
那是在告诉他们。
我回来了，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