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的时间足够做些什么？
足够莉莉娅收拾好小屋的废墟，足够她想清楚未来要做的事情。
有龙鳞在，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乌米莱蒙大人出现，少女都会有所感应。
拒绝了所有邀请借住的好意，莉莉娅披著魔女留下的毯子坐在烘热的莓果地上，泥土带著稀薄的酸甜，热度传遍四肢百骸，少女昏昏欲睡。
梦里，她和那位朋友道歉了。
当晨曦初现照在莉莉娅沾染黑灰的秀气脸庞上，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少女跟每位邻居道别，说著统一的话：“不用，不用啦，我去施疗院住就好，只是以后不能常见到大家了。”
莉莉娅的措辞婉转，即使她知道此刻基本是诀别，寻找龙的道路，踏遍七大国度，遥远且没有尽头。
在小酒馆里用完最后一顿早餐，少女想著要如何与施疗院的朋友告别，怎么样的理由不容易起疑。
不想，刚刚踏入施疗院的地界，就迎面遇上了匆匆往外走的精灵。
伊娜见到莉莉娅，脚步一停，看著人灰头土脸的模样著急神色愈发浓重，连忙牵起少女的手问她发生了什么。
“伊娜是有事吗？”莉莉娅不愿多说，徒添精灵烦恼，想著等她忙完再好好道别，于是转移话题。
“霍尔特大人受伤了，我要去骑士团为他治疗。”伊娜话语间除了担忧，还有责备，盯著莉莉娅，一语双关，“真是叫人担心。”
听出精灵的意思，莉莉娅心虚地抿抿唇。
“我赶著去照顾笨蛋，你给我等著。”伊娜无可奈何地掐她脸。
“我一起去吧。”莉莉娅想起卢修斯。
毕竟是曾经钦慕追寻过的太阳，也该好好画上个句号。
两位祝圣官走在骑士团的长廊，前头的精灵向著一路遇到的骑士优雅点头致意，对方大多会回礼。
跟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莉莉娅羡慕地看著伊娜的背影。
漂亮、成熟、独立。
哪一个词汇都和自己没什么贴切关系。
过去追寻卢修斯大人，现在追寻乌米莱蒙大人，似乎没有区别。
少女自知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习惯扮演卑微的角色，胆小懦弱，龙烧毁了屋子，可她难过完，没半点生气，更别说愤怒怨恨。
正因如此，无主见无用的自己才不配拥有龙的纵容。
找到乌米莱蒙大人，跟他好好道歉，然后继续分开，少女浅层的愿望。
至于深层的，不可细究，不敢细想。
霍尔特的房间在骑士团三楼深处，她们登过几段楼梯便到了。
“莉莉娅在外头等我一下好吗？”伊娜站定在屋门口，轻声道。
祝圣仪式加上情侣身份，显得暧昧亲密，精灵微微脸红，她用手指勾弄了几下头发。
莉莉娅当然明白里头的原委，乖巧地应下后趴在窗栏上看起风景。
微风吹拂，一夜别扭姿势没睡好的少女有点犯困，她打著哈欠完全伏在上头，身体重心不自觉前倾。
危险临近时，突然有一股强势力道将莉莉娅从迷糊状态粗鲁地扯醒。
“找死吗？”金发骑士语气不善，他蹙眉松开了拎著少女后领的手，环抱在胸口。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
莉莉娅意识到什么，呆愣地眨眨眼，随后偷偷看了眼胸口坠著的小水晶瓶，里面，鳞片熠熠。
不见的龙去了哪里，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