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的目光扫过在娜塔莎闪躲的眼神，他可记得上次在纳德肯的酒会外，接她走的那个人就是眼前的男人。
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娜塔莎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视线才转向文森特，像两束淬了冰的光。
“克里斯蒂安先生前不久的订婚宴办得可是隆重，没有前去道喜，属实是可惜。”埃德加的话语听起来可不像是贺喜的意思。
娜塔莎咬紧下唇，订婚宴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文森特的目光在埃德加脸上停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西蒙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链扣，古董表链在煤气灯下晃出细碎的光，“不过订婚宴这种场面，向来是给外人看的。”
埃德加的眉峰蹙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那场订婚宴的内情，文森特和他大哥争夺家族继承权的事情圈子里无人不知。
克里斯蒂安老先生年事已高，继承人迟迟没有定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先生偏爱二儿子文森特。
但是他大哥查尔斯从小就以继承人的方式来培养，成熟稳重得多，而且早已成家，在外人看来查尔斯对于继承权是志在必得的。
文森特和萨默塞特公爵家的女儿订婚，无非是为了能获得并利用到公爵的人脉和权利，这对于他此时此刻的处境，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埃德加又不是傻子，同为男人他在清楚不过对方心里的算盘了。
这场联姻更像是份盖章生效的商业合同。埃德加故意提出来不过是为了提醒这位多情的男人，身上有着婚约就不要来招惹他的妹妹。
“外人看的场面，也该有场面的规矩。”埃德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碾磨什么坚硬的东西，“萨默塞特公爵千金的脸面，总不该成了克里斯蒂安先生寻欢的垫脚石。”
乔治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墙隔在圈外。这叁人间的暗流汹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文森特的眉峰终于动了动。他看着埃德加护崽似的姿态，温柔里藏着冷冽：“西蒙先生倒是比我更在意萨默塞特家的脸面。对家里人的在意，也当真让人佩服。”
他的眼神玩味，扫过这对兄妹，对“在意”更是加重了语气。
“上次在纳德肯酒会外，我还当您与这位小姐素不相识。”
埃德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接话。他知道文森特这话里的深意。对方分明看穿了他超出兄长界限的在意，却偏要用这种含混的方式点破，像猫捉老鼠般戏耍。
文森特抬手看了眼腕表，古董表链发出细碎的轻响，“只是凡事过了度，反而容易让人多想，您说呢？”
“克里斯蒂安先生还是多关心自己的继承权吧。”埃德加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别到头来竹篮打水，连现有的东西都保不住。”
娜塔莎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伸手拽了拽埃德加的衣袖，“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煤气灯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像一幅无声的修罗图。
而她，就是那根被夹在中间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