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愣了下:“姑娘倒是识趣。既如此,便去偏院住着吧。”
“将军那边,有下人陪着,你偶尔去擦擦身子、换换药便行了。”
“好。”
她安置好母亲,便去看将军。
卧房内药味浓重,男子静静躺在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
他眉骨很高,即便昏迷也带着股悍勇之气,与谢知玄的清冷截然不同。
这便是镇北将军江云铮,十六岁领兵,二十岁封侯。
二十三岁战至孤城不退,被流矢射穿心脉,从此再没醒来。
许南笙看了他很久。
嫁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旁人觉得是火坑。
她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因为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把她关回去。
“江将军。”她轻声说,“我是许知絮,你的夫人。”
这是她与父亲的交易——以嫡姐之名嫁来将军府,换母亲余生安稳。
名字而已,她不在乎。
起初下人们常偷懒,汤药凉了也不换,擦身也只是敷衍。
许南笙便亲自守着药炉,一勺勺喂。
她替他按摩僵硬的四肢,手法不轻,却极认真。
有次他指甲长了,她握着他的手修剪,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粗粝得硌人。
神医陆离来复诊时,正见她跪在榻前,用热毛巾一点点敷江云铮蜷缩的手指。
他忽然凑近观察江云铮的面色,又翻看近日药方,眉头越皱越紧。
“怪事。”陆离捋须,“他脉象竟比上月稳了三分。许姑娘,你用了什么秘方?”
许南笙摇头:“只是按时用药、按摩,并无特别。”
陆离沉吟:“他这病邪毒侵体,与你母亲所中之毒颇有共通之处。或许……是同样的毒源?”
许南笙手上动作一顿。
那日之后,她照顾得更勤了些。
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冷嘲热讽,偶尔还会主动搭把手。
这日黄昏,她照例替江云铮擦拭手掌,指腹划过他虎口一道陈年旧疤。
忽然,那手掌猛地一颤!
许南笙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漆黑如墨,带着久病初醒的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她的脸。
许南笙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将军,您醒了?我去叫大夫——”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许南笙顿了一下,福身道:“我是您的夫人,许家嫡长女许知絮。三个月前嫁入将军府。”
“你不是她。”
江云铮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许南笙。”
满室一寂。
许南笙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踉跄着冲进来,看见床上半坐起身的江云铮,整个人愣在门口,眼眶倏地红了。
老管家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奴这就去告诉弟兄们……”
欢喜劲儿过了,他才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静立一旁的许南笙。
老管家脸上的褶子耷拉下来,语气不再像前两日那般客气。
“姑娘,您确实照顾将军有功,老奴代将军府上下谢您。”
“可您天煞孤星的名头传得整个大梁朝都知道了,我们将军府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