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冰冷的针头,也没有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妈妈牵着我的手,爸爸把我扛在肩头,我们走在去游乐园的路上。
我穿着漂亮的小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风车,风一吹就哗啦啦转。
“乐乐,慢点跑!”妈妈在身后温柔地喊。
“爸爸再举高一点!”我咯咯笑着,小手抓着爸爸的头发。
哥哥平安也在。
他健康活泼,脸颊红润润的,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乐乐,我们去坐旋转木马!我把最好看的那匹小白马让给你!”
我们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舔着棉花糖,一起在喷泉边踩水花。
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我和姐姐,走在回家的路上。
“乐乐今天开心吗?”妈妈低头问我,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开心!”我用力点头,踮起脚尖,“妈妈,明年生日我们还一起来好不好?”
“好呀,以后每年生日,爸爸妈妈都带乐乐来。”
爸爸揉了揉我的头,胡茬蹭得我痒痒的,直往妈妈怀里躲。
夜幕降临,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响起:
“十、九、八”
爸爸把我举过头顶,妈妈把姐姐抱在怀里。
我们一家四口,仰头看着夜空。
“三、二、一——新年快乐!”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芒洒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哥哥兴奋地拍手,我张大嘴巴惊叹,爸爸妈妈相视而笑,然后同时低下头,在我和哥哥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乐乐,平安,新年快乐。”妈妈说,“爸爸妈妈爱你们。”
那一刻,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是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梦境,我的脸颊却一片冰凉。
我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泪水。
为什么在梦里,我也会哭呢?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王晰。
我转过头,看见爸爸陈文远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乐乐。你妈妈留给你的信。”
我拿起那个信封。很轻,但捏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她人呢?”我抬头看向爸爸。
“你妈妈她,昨天凌晨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走了。”
“什么心脏病。”
爸爸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才转过身来:
“她移植了人工心脏,手术后的第三天就开始了。她一直忍着,没告诉我们,医生说她能坚持这么多天,已经是奇迹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心脏,为什么要移植心脏?”
爸爸抬头,沉默地望着我。
我没有等他回答,我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现在我知道了。
一滴眼泪砸在白色的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低下头,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医院便签的纸,上面是妈妈娟秀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