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睡了很久很久，再次睁开眼时，却觉得一切都变了。
我的心脏不是我的了。
可为什么，它这么有力，这么熟悉，仿佛生来就该与我适配一样。
爸爸妈妈也变了，他们好像爱我了。
周韵王几乎住在了医院，她守在我床边，眼睛总是红肿的。
“乐乐，你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老虎玩偶，妈妈找了好久才找到同款”
她捧着一个褪色的旧玩偶，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你周岁时抓周抓到的算盘，妈妈一直留着”
“这套西装，是你出生时外婆买的，你一次都没穿过”
真奇怪，我不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会有我出生时候的事情呢？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胸腔里的心脏平稳跳动，咚，咚，咚。
爸爸陈文远也变了。
他不再冷漠，反而小心翼翼，每次进门前都要先敲门，说话轻声细语。
“爸爸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心脏康复专家，下周就到。”
“爸爸给你买了套新房子，带花园的，等你出院就能住。”
“你想要什么？告诉爸爸，什么都行。”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我想要我原来的心。”我轻声说。
病房瞬间死寂。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说着这两个字，苍白无力。
哥哥也来过一次。
他被妈妈推着轮椅，停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小声说，然后迅速让妈妈推她离开。
对不起。
这三个字，这些天我听了太多遍。
它们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我不懂为什么我醒了之后他们都爱我了。
一天下午，妈妈端着一碗汤，小心地喂我。
我别开头。
“喝一点吧，对身体好”她几乎哀求。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如果我没有健康的身体，你还会认我吗？”
妈妈的手一抖，汤碗差点打翻。
“我当然会”
“你不会。”我平静地说，“你只认这颗心。只认它对哥哥有用。”
“妈妈爱你！妈妈真的爱你！”她抓住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下，“给妈妈一个机会，让妈妈补偿你”
我抽回手。
“怎么补偿？”我问，“把心挖出来还给我？还是把哥哥的心挖出来给我？”
妈妈愣住了，脸色惨白如纸。
“你看，你做不到。”我轻轻笑了，“所以别说补偿了。我们两王了，就这样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下雪天，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福利院门口。
她哭得很伤心，但还是把婴儿放在台阶上，转身离开。
婴儿在襁褓里哭，雪花落在她脸上。
那个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梦里的婴儿，是我。
梦里的女人，是年轻的妈妈。
不，是年轻的，养母。
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褪色的老虎玩偶。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
我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发现，我的眼睛，和她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