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像一首悲伤的挽歌。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冰冷的空气。
没有灯，没有温度，没有人等她。
她换了鞋，开灯。
客厅整洁得过分，她走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陆承渊没有回来过。
茶几上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快递，是她几天前买的胃药。
她胃不好，陆承渊以前总记得提醒她按时吃，现在，他连她有没有吃药，都不会问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疼得喘不过气。
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狠狠拧着，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胰腺的疼和胃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她打开医药箱，空空如也。
最后一片止痛药，在陵园门口吃掉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眼底却涩得发疼。
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陆承渊再忙，也会记得她胃不好，会叮嘱她按时吃饭。
她发烧，他会连夜从公司赶回来，抱着她去医院。
她怕冷，他会提前开好暖气，把暖手宝充好电放在她床头。
有一次下大雨，她加班晚归，他开车来接她，把她裹在大衣里，轻声说：“以后别一个人走，我会担心。”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她是他心尖上的人。
后来苏晚回来，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晚归，开始失联，开始对她不耐烦。
她做的饭，他说没胃口。
她等他到深夜，他说她不懂事。
她小心翼翼问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都会皱眉：“温知予，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她生病发烧，给他打电话，他说
“苏晚这边需要人陪，你自己去医院看看”。
她慢慢就不敢问了。
不敢说，不敢闹，不敢委屈。
怕一说，就连这点仅剩的、名义上的关系，都保不住。
直到疼得实在受不了，她才去医院。
直到拿到那张判决书，她才终于死心。
其实死心，也没那么疼。
比不过胰腺疼。
比不过心脏一点一点冷掉的疼。
她撑着起身，走进卧室。
衣柜里，她的衣服很少，占着最角落的位置。
大部分空间，都是陆承渊的。
她曾经天真地想，以后这里会挂满她和他的衣服，会有宝宝的小袜子、小鞋子。
会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现在看来，真好笑。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
陵园的合同、医院的知情同意书、遗体不捐献声明、身后事委托协议。
她一字一句看过去，确认无误，一一签好字。
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空着。
最后想了想，还是写下了医院的联系方式。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尤其是陆承渊。
她把所有文件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袋，放在床头柜最下面。
然后，她躺进冰冷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
疼。
无处不在的疼。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又是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