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带着调令,赴任府城验尸司正。
上任第一天,面对的是一众男性同僚质疑的目光。
他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不屑。
“一个女人,能懂什么验尸?”
“青县那种小地方的案子,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没有争辩。
径直走向停尸房,接手了一桩积压半月的无头尸案。
我用解剖刀剥开创口,精准推断出凶器的形状和死者的身份。
我递上一份无懈可击的验尸报告,赢得了第一轮尊重。
那些私下的嘲弄声,彻底消失了。
此后数月,我接手了多个疑难案件。
每次验尸时,心声和独白文字依然会出现。
但我不再盲信任何一方。
我把两个声音当作线索,用自己的判断做最终裁决。
裴玄辰时不时以公务往来的名义跑来府城。
每次来都带着青县的特产。
他把油纸包放在我桌上,面不改色地说。
“路过顺便带的。”
府城的同僚暗中打趣。
“沈司正,那位裴县令路过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咱们府城衙门的门槛,都要让他踏破了。”
我笑着摇头,把特产分给众人。
某日,我接到一封来自大狱的信。
是顾明珠写的。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
“沈仵作,我在狱中想了很久。”
“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她设局报复我们。”
“更为了让真相大白。”
“只有真相大白,她才算真正活过。”
我读完信,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看着它化作灰烬,沉默了很久。
又过了些日子。
我勘验一桩普通的案子时,发现异常。
心声和独白文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起初是声音变轻。
后来是文字变淡。
最后,在某次验尸结束后,它们没有再出现。
我抛弃了超自然的信息。
靠自己的双眼、双手,和一颗求真的心去查案。
我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仵作。
心声消失前的最后一次出现,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我在验尸房整理器具。
耳边极轻极轻地响起了顾婉吟的声音。
不带哀怨,不带愤怒,不带恳求。
只是一句平静的道别。
【谢谢你。】
【我的故事,有人听完了。】
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那天傍晚,裴玄辰又路过府城。
这次他没有带特产。
他站在验尸司的门外,定定地看着我。
“沈昭昭,我不想再找借口来看你了。”
我擦净手上的水渍,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那就别找了。”
夕阳下,我们并肩走在府城的长街上。
拉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仰起头,深吸了一口长街上的烟火气。
以后,这个世界不再有谁的声音替我做判断。
每一桩案子,每一个真相,每一步路。
全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这个世界没有注定的答案。
没有必须信的声音。
有的只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和他们各自藏在伤口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