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牌仪式在市府的小礼堂,下面坐了上百号人。
我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话筒,手心微微出汗。
下面第一排坐着妇联的几位领导,第二排是合作企业的代表,老吴也在——他是作为公司工会代表被邀请的。
我把话筒调了一下高度,按照提前准备的稿子讲了两段关于“女性出行安全”和“服务理念”的套话,下面的人礼貌地鼓了两次掌。我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把稿子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
“还想讲一个不在稿子里的事。”我把话筒往前凑了半寸,“三个月前,我还在免费接送同事上下班。做了三年,零事故,风雨无阻。有个新同事入职之后在群里说,我的车后排太挤、暖风太慢、坐久了腰疼。然后他推荐大家用企业滴滴,公司报销,不用再挤我的破车了。所有坐过我车的人都同意了,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
台下的嘈杂声慢慢收拢了,像一个被拧小的水龙头。老吴在最后一排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三个月后,企业滴滴的报销政策收紧,那些同事被财务倒扣了几百块,又回来找我,说还是你的车最方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当初在群里说‘云姐的车后排太挤’的不是他们本人。”
“今天早上我出车,接了一个刚下夜班的护士。她坐进后座先问我:师傅,我可以把座椅往后调一点吗?我刚上完大夜,腿有点肿,想伸直一会儿。我说当然可以。她又问:会不会影响你开车?我说不会。她调好座椅之后说:你的车后排其实挺宽敞的。我说:谢谢,但我知道我的车后排不大。她说:不是车大不大的问题,是坐车的人愿不愿意体谅开车的人。”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礼堂外面树梢上的鸟叫。第三排有个大姐模样的人摘下眼镜,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我们平台叫木兰出行。木兰不只是个名字,是每个握方向盘的女性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有人开始鼓掌,不是礼貌的鼓法,是那种你先鼓我再鼓、然后一起鼓的、越来越响的鼓法。妇联的一位女领导站起来鼓掌,她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鞠了一躬,把话筒放回支架上。走下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落发了一张截图。是公司大群,原来那个旧群“顺风车小分队”不知道被谁把历史消息翻出来,截图传到了公司内网,标题写着:市妇联授牌仪式上,木兰出行女司机代表致辞,背后故事被扒出。
下面已经有人回复:这背景是咱们公司?接送的同事是群里那几个?
另一个人回复:对。那几个现在坐我隔壁。
我把手机合上,抬头看礼堂窗外的天。四月的云层正在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停车场那辆银色老车上。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内后视镜上木兰出行的工牌正了正,点火,挂挡,驶出停车场,驶进四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