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却用背叛和漠视回报了我全部青春、全部付出、全部梦想的人。
不对。
现在他还不算一个人。
只是一个十八岁的、自以为是的男孩。
“顾行舟。”
我的声音稳得连自己都吃惊,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轻快。
“孟诗雨的考场在四中,她家住在城东。一来一回,就算不堵车,至少五十分钟。现在是八点四十一分,九点停止进场,九点十五正式开考。”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赶不回来的。”
顾行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算时间,更没想到我会用这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说出来。
“可是诗雨她——”
“她有爸有妈,有手机,可以打电话让家里人送,可以找交警帮忙,也可以联系考场走应急通道。”我打断他,目光扫了一眼花坛边那个碎花裙的身影,“她有一百种办法,但选了最浪费时间的那种——找你。”
孟诗雨大概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往这边走了两步,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行舟哥哥,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可以不考的……”
“那怎么行!”顾行舟立刻转头冲她喊,“你练了一年,不能不考!”
然后他看我,眼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责备:“念溪,你今天怎么了?你平时不都挺照顾诗雨的吗?”
是啊。
前世的苏念溪,确实挺照顾她的。
孟诗雨说体质差跑不了步,我就帮她跟体育老师请假;她说英语听不懂,我就每个周末帮她整理语法笔记;她说想跟顾行舟去跨年,我就主动说自己那天有事。
我以为那是善良。
后来才知道,那叫犯蠢。
“以前是以前。”我开口。
“现在是现在。”
我转过身,面向考场大门。
红色横幅在风里轻轻晃:“沉着冷静认真审题规范答卷”,十二个字刺眼得很。
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考生们一个接一个验证件,走进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苏念溪!”
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火气。
“你就这么自私?就为了让我陪你进场,眼睁睁看着诗雨错过高考?”
我停了脚步。
没回头。
自私?
前世的我在太阳底下站到两眼发黑,最后数学考砸了,跟清华差了九分,那叫不自私?
前世的我复读了一整年,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拼了命考上清华,那叫不自私?
前世的我在他赔光家底的时候把攒了两年的积蓄全掏出来,陪他吃了三个月挂面,那叫不自私?
到底谁自私?
谁在利用谁?
谁在消耗谁?
谁在践踏谁?
我吸了口气。六月的空气烫人,但进到肺里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顾行舟。”
我侧过脸,用余光看向身后那个已经开始模糊的轮廓。
“你要去帮她,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