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一万五千块不够修我这三年的车。而且我不是计较钱。她们上个月在群里说我的车后排挤、暖风慢、坐久了腰疼——这些话不是赵鸣一个人说的，每个人都接了。现在要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接送，我做不到。”
老吴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我走出会议室，赵鸣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跟上来，笑容堆得整整齐齐：“云姐，我那天在群里算的账是不是算少了？要不这样，你跟老吴报个数，我帮你去谈。”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赵鸣，你入职到现在，一共在公司报销了多少单企业滴滴？”
他愣了一下：“大概二三十单吧。”
“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他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像就两三单，都是帮大家叫的。”
“你自己的那两三单，退了吗？”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退了。”
“那你帮大家叫的那二十几单，被抽中的那九单，你自己退了吗？”
他没说话。走廊里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你帮大家叫的车，财务退钱退到叫车人的账户上，不是坐车人的账户。”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周伟要退三百二，刘欣要退二百八——这些钱财务会扣到谁的工资里？”
赵鸣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你。”我替他说出来，“你帮他们垫付的车费，报销被退回，扣的是你的钱。你刚才在群里没提这件事，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自己的失误，不好意思让大家摊。你以为帮我申请补贴能转移话题，让大家忘了被倒扣钱的事，顺便也帮你自己补上这个窟窿。”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云姐，我——”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那个申报方案，按公司的补贴标准，算出来的不是一万五，是一万两千三。因为补贴只算从公司到住址的最短路径，绕路多出来的部分不计算在内。我过去三年绕路的里程占了三分之一。”
他的脸白了一瞬。不是被我说的，是他意识到他算的账又错了。
“你还想帮我算吗？”
他摇了摇头，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云姐，其实我就是怕。那些被抽中的单子，我自己要退两千多。我才入职一个月，工资还没发。我没敢在群里说，怕丢人。”
我看了他三秒。这个月入八千、房租两千五、刚毕业的年轻人，用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调度能力和社交手腕，最后被两千块打回原形。他靠在墙上，眼睑微微垂着，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了的鸟。
“你知道我这三年贴了多少油费吗？”
他抬头看我。
“每公里一块二只是油钱和过路费。保养、轮胎、保险上浮、每天多耗的四十分钟——这些不算钱。”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声音不高，“按你那个算法，我三年亏的，够你买一辆新的手动挡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