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生靠在门框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等我缓过来，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你是她妈？当初那男的说孩子没人要了，给了十五万让我养着。签了协议的。”
十五万。
肖泽用十五万卖掉了他的亲生女儿。
“二十万，孩子我带走。现在就走。”
他接过钱数了两遍，满意地点了头。
自始至终，没看念念一眼。
我抱着念念走出那个黄土房子，夜风灌进来，她往我怀里缩了缩。
“妈妈，灰灰还在家里。”
三年了，她还记得灰灰。
“妈妈带你回去拿。”
连夜赶到兰州的酒店，我把念念放进浴缸里。
水很快变成灰黑色。
她身上有陈旧的冻疮疤痕，胳膊上有淤青，膝盖上磨得发亮——长期跪着干活留下的。
那两根变形的手指，她说是头一年冬天，手冻肿了，消了以后骨头长歪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赵爷爷家没有炭烧，念念就和狗挤在一起睡。狗身上暖和，但有跳蚤。”
她低着头说这些，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蹲在浴缸边，把脸埋进毛巾里，无声地哭到浑身痉挛。
念念反过来拍我的背：“妈妈不哭了，念念现在不疼了。”
洗完澡换上新睡衣，她坐在床上，突然从旧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纸。
被折了无数遍，折痕发白开裂，边角磨得起了毛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我。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妈妈，念念在等你。
字迹有些笔画写反了，最后画了一只兔子。
“这是念念学会写字以后写的。”她搓着手指，声音很轻。
“念念每天都写一遍，写完叠好放口袋里。万一妈妈来了，就能看到。”
“赵爷爷不给纸，念念只能在同一张纸上写了擦，擦了写。”
“所以只剩这一张了。”
我把那张薄得快碎的纸贴在胸口，哭到发不出声。
念念搂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肩膀上。
很快就睡着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靠着一个温暖的人入睡了。
那一夜我一秒都没有合眼。
天刚亮，我拿起新手机，拨通了110。